


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: 2025-12-23 09:59
□包元安
凌晨四點半,東街深處的“周姐餛飩攤”已然亮起昏黃的燈,像夜航船上不滅的漁火,在沉睡的巷弄里獨自搖曳。
周姐系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,正對著砧板細細剁餡。五花肉與鮮蝦仁在刀起刀落間漸漸交融,她拈起一撮姜末撒進去,動作輕巧得像在給嬰兒掖被角。隔壁旅館守夜的小劉說過,就愛這口熱乎的。
五點半,首鍋高湯開始翻涌。骨湯是昨夜就熬上的,此刻正吐著綿密的泡泡。周姐的手指在面皮與餡料間翻飛,每個餛飩都捏成飽滿的元寶狀,整整齊齊排列在竹匾里,像等待檢閱的小士兵。
六點整,三輪車吱呀聲由遠及近。收廢品的張爺帶著一身晨露的濕氣來了,棉帽檐也沾著潮意。周姐不言不語,只將特大號的海碗擺正,舀上二十只鼓囊囊的餛飩,多撒了紫菜和蝦皮——她知道老張要蹬三十里車。
七點光景,穿校服的女孩揉著眼睛坐下。周姐轉身從保溫箱里取出溫著的牛奶,輕輕推到她面前:“先喝這個,暖暖胃。”女孩的母親上個月去了南方打工,這是她們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最費心思的是給巷尾獨居的宋老師準備那一份。老人糖尿病多年,周姐總單獨留出一份薺菜豆腐餡的,湯底不放雞精,只點少許鹽。她還會往食盒里擱兩瓣糖蒜——是自家腌的,不含糖。
有人替周姐算過賬:“你這樣添料加量,掙得到錢嗎?”她擦擦額角的汗,望著巷口那些為生活奔忙的身影:“當年我帶著娃初來乍到,是宋老師幫著找的住處,張爺天天來收紙箱卻從不催賬……這街坊鄰里的,不就是一個熱灶暖著另一個冷灶?”
后來聽老住戶說,宋老師退休前在山區支教二十年,張爺資助過三個貧困生。周姐的餛飩攤,漸漸成了這條街溫柔的約定。
天漸漸亮了,炊煙與晨霧纏繞著升騰。那氤氳的水汽里,不僅飄著食物香氣,更浮動著市井巷陌最本真的溫情,如春溪般靜靜潤澤著每個需要慰藉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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